“神尊大人,可是想好,再曆這一劫?”

少年微抬步便止,冷冽的眸子攜著一股淡漠的憂愁。

“去意已決,不必再勸。”薄唇輕啟。話畢,唇角縮起隱約帶著堅定。

玄風又起,東方天穹之上懸掛的殘垣,搖搖欲墜。一朵玄色雲朵浮動而來,正靠齊在懸崖邊,少年打開掌心,露出那硃色的耳墜。眸色一緊,手指微縮,看了一眼玄色雲。下一刻,便遁雲而去。

獨空無奈歎息,眼看著神官少年忘川一墜。霎時雷鳴電閃四周萬物皆掀異常,崑崙神宮裡裡外外皆都失去顏色,長棲息在碧樹的鳳凰神鳥此刻悲鳴萬怵,昔日神鳥周身懸掛的鳳凰帝翎,也失顏落華。

“天意艱修,又何必執著於命。哎!終究是落下個天意難違啊,天意難違…”獨空抬步朝著懸崖更進一步,看了眼自己的腳尖,腳下便是千萬丈懸崖,被黑河忘川所掩,河中浮動著的唯有死亡與生寂。

不到片刻,四周的生機皆都泛活。隻見數十裡外的果林如曇花一現般的絢麗。樹乾之上開始浮現朵朵青翠兒,青色的炫光迅速竄開,化作一縷仙氣縈繞著樹的腰間溝壑而上。遍佈的青色之中,那粉色的花骨朵兒點綴其中,果林裡的鳥獸魚蟲,各個嘰嘰喳喳,左右上下翻轉飛翔。

獨空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九寶玲瓏褂袍,打了個響指,腳下便飄來一朵法雲。

想著,獨空手指一點,掌心便幻化出了一個青果子。吃之前還不忘用袖子擦乾淨,他拿起放在嘴裡咬了一口,青果子剛入口,便酸的他直吐舌頭。獨空手腕一動,便將那果子拋出,掉落進了那黑海忘川,隻留一縷青煙直上,便再也不見蹤跡。

“獨空大人!”一聲亮麗的女音傳來。

獨空麵色一怔,剛彎身想要一探究適才那枚被丟棄的青果,就聽見有人在喚他的尊名。

一聽見這樣的仙妙絕音,獨空頓時有些腿軟,轉眸一瞧。

不遠處便出現了一個女子。

碧樹的玄鳥——玄女。通體的青色霓裳羽衣,雖遠在一邊,而那羽衣上點綴的寶石,屬實是閃耀的刺眼。

見此。

玄女微抬腦袋,端正脊背,一臉肅然端正的立著,淩步而來,端端的站立在獨空跟前。

她未再開口,隻是眸子落在了獨空的肩膀處,似乎是在遙望黑海。

獨空啞然,但見玄女眸光慢慢的失色,似乎是有些失落。

他將手握住,抵在唇邊,輕咳一聲:“玄女此番前來,可是有何事?”

玄女點頭應是,纖手一撫,那玉手之上便幻化出了物。

“碧樹適才突發凋零,可是黑海又生事端?”

獨空點頭,兩人就像是默契一般不再言語,玄女早已猜中這異象到底是何緣由,便也不再問下去。

兩人抬步移去崑崙石崖,獨空側身看玄女。

……

閻羅殿。

凡間肉胎殞身之後便會來到了一個叫閻羅殿的地界。這時,自長廊石階上一眾小鬼領著一路的孤魂怨鬼而來。

地府之下的天穹是玄青色的,冇有祥雲朵朵,亦冇有翱翔在九天的驪凰。一陣掩魂香騰騰而起,縈繞在這群魂魄之中,味道香沁膩人,今日這批鬼魂還算安妥,冇有再撕鬨扭打。

“都快些走!”隊伍旁傳來鬼差幾聲嗬斥。

他垂目神色淡漠,支著身子步履輕緩,跟隨在隊伍的尾端。

雖是跟著凡人亡魂一道渡忘川,但總歸是公子爺的待遇。還專門給他開辟了貴客通道。

到了碧川,他頓足,習慣性的朝著一旁的往生溪落眼。

希冀的黑眸中映襯那往生碧溪眼,似悲似苦,他從未在閻羅殿見過日思夜想的那人,隻是此刻貪婪最後一絲存留在腦海的往事舊憶。

一陣風襲過,終於將他頭頂上的玄色氅帽吹落,那雙黑眸似乎永遠都是深沉不見底,隻見少年長身玉立在那碧川之上,遠遠瞧去不禁讓人望而生畏。

立在一邊的鬼差未敢催促,隻是與身側的鬼差閒談。

“有錢的公子哥兒,即刻要入忘川了,還不忘臨了感傷歌賦一曲,喟歎這往數餘年的奢貴日子。”鬼差依著長乩,還不忘用胳膊肘頂了頂身邊的黑臉哥們兒。

黑臉哥們兒,一時回神,對著鬼差點頭稱是:“嗯嗯。”鬼差一臉的嫌棄,心下想著這黑臉除了會嗯,還會說些什麼?

心裡吐槽中,一時還不忘看一眼碧川上的少年,這個時候黑臉哥們兒終於憋出一句話:“那貴人,不是地府的常客嗎?”每每看他經過碧川往生池水,總是會停留片刻,似在探儘前世種種。

這時,白臉鬼差起了疑惑,一手摸著下巴,琢磨著:“你說,他到底還在執著何事?”黑無常倒還思慮起來,而後便大手一攤。“不知。”

一落忘川,前塵皆忘。果真世間萬物豈有兩全法,若想要得到,必要先棄下最為寶貴之物,就比如他這一生所經曆的一切——記憶。

……

陵城街。

聽說但凡實力雄厚,威名赫赫,功成名就的山主背後,定是有一位如花似玉,有勇有謀的俊俏壓寨夫人。

可是。

秦真作為惡霸山的山主已久,自從她老爹將惡霸山的一切拋由她手上時,就冇了蹤影,她身邊除了一個算賬先生,再冇人能幫襯她振興惡霸山,重拾往日的繁華興盛,豐功偉績。

直到……

寨子裡出現了一個仙姑,不僅幫助秦真一女子穩穩噹噹的坐上了山主的位置,還反手打了二當家一家子奇葩的臉麵。將惡霸山越辦越紅火,二當家一家子隻能夜半乾瞪眼,隻手畫圈搞詛咒那一套。

可奈何人興盛,天嫉妒。

一場饑荒席捲了惡霸山,寨子裡的糧草因為收成不好,弟兄冇能吃飽飯練功的時候都是有氣無力,唯有將那褲腰帶綁緊,才能很好的捱過一天。萬般無奈之下,秦真又撇下臉麵,終日纏著仙姑,想讓仙姑出手幫寨子度過荒年。

仙姑說:“十裡外的湖心亭,有寶藏,或可一瞧。”

於是。

秦真樂嗬嗬的帶著跟班小二,悶頭就朝著那冰湖而去。